人物春秋-往事悠悠

志愿军老战士孙景坤带领乡亲改变家乡面貌——

来源:《 人民日报 》( 2020年10月13日 第 04 版)编辑录入:OY 2020/10/13 11:02:19 25

闪光的军功章在无声述说(纪念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出国作战70周年)

本报记者 李龙伊

孙景坤在位于丹东市元宝区的家中。
新华社记者 杨 青摄

       清晨,阳光洒满房间,晨光的映照下,一件老式军装上闪耀着金色。那一枚枚熠熠生辉的奖章、纪念章,陪伴了老人数十年。这里是辽宁省丹东市光荣院的特护区房间,也是96岁的志愿军老战士孙景坤的“新家”。

退伍以来,孙景坤曾一直把沉甸甸的军功章压在箱底,60多年扎根乡村,带着村民改变家乡贫困面貌。后来,孙景坤的英雄往事才逐渐被人了解。这位默默无闻的老人,曾在战火纷飞的朝鲜战场上立下了赫赫战功。

      南北征战

      留下20多处伤疤

      “更催飞将追骄虏,莫遣沙场匹马还。”1950年,朝鲜战争爆发后,刚从海南岛战场撤回的孙景坤和战友们星夜兼程,集结安东(今辽宁丹东)待命。

      部队驻地离家乡不到2.5公里,步行也就20分钟,已经两年没见亲人的孙景坤却从未提出回家看看。直到抗美援朝出国作战初期,孙景坤与敌人激战受伤后被送回国内治疗养伤期间,他才告假匆匆回了一趟家。随后,孙景坤不顾腿伤尚未康复,再次奔赴前线。

      回忆起自己一生中最难忘的战斗,孙景坤眼噙泪花。老人说:“那场激战下来,好多战友都牺牲了,阵地上最后只剩下我们4个人。”

      1952年10月27日中午时分,在击退敌人一次又一次进攻后,孙景坤所在部队人员伤亡惨重,阵地三面处于敌人的火力控制之下,增援部队很难上去。

      当时担任副排长的孙景坤带领9名战士,带上手榴弹和子弹,从敌人火力死角突上阵地前去增援。几次反扑失败后,敌人开始逃窜。孙景坤便趴在交通沟的麻袋上,击毙了21个敌人。整场对战中,敌人一共组织了6次反扑,都被志愿军战士们打退下去。

      阵地稳固下来了,可参加战斗的志愿军战士伤亡惨重。孙景坤说,这么多年,他最怀念牺牲在战场的战友。

      孙景坤用行动践行了誓言。战争在他身上留下20多处伤疤。“现在腿上还有一颗子弹没取出来。”孙景坤指着腿上一块已经变黑的皮肤说,“有一次战役,我中了两枪:一枪打在手上,一枪打在腿上,后来腿连带脚上的肉都烂了。”

      南北征战,孙景坤立下赫赫战功,先后荣立一等功1次、二等功2次、三等功2次,并被授予解放东北纪念章、解放华北纪念章、解放华中南纪念章、解放海南岛纪念章和抗美援朝一级战士荣誉勋章。

      回乡务农

      深藏功名造福桑梓

      1955年初,孙景坤复员后主动放弃到城市工作的机会回乡务农。他将组织关系交给村党支部,退伍手续交给地方民政部门,对自己的功绩只字未提。回乡第三天,孙景坤就拿起农具到生产队劳动。

      回乡务农后,孙景坤从不主动向别人提及自己的荣誉,更没有借着荣誉向组织提出任何要求。就连他的儿女,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也只知道父亲是一名老战士、上过战场,对他所获的荣誉一无所知。“当年那么多战友在他面前倒下,他不愿回忆那段经历,那是他心里永远的痛。”大女儿孙美丽在与父亲的交流中,逐渐理解了老人的心思。

      从战斗英雄到普通农民,变化的是身份,不变的是坚守。经历过战场的孙景坤,更加珍惜来之不易的和平生活。

      后来,孙景坤当上丹东市元宝区金山镇山城村生产队队长。“别小看这个职务,这需要极好的口碑和群众的信任。”山城村党支部书记邱大鹏说。那时候,村民们并不知道孙景坤曾立下赫赫战功,可大家都觉得,他是党员,上过战场,政治上过硬、靠得住。

      英雄卸甲,心底的沙场气概却从未褪去。孙景坤带领乡亲发展农业生产,建设乡村,并组织村民先后成立了共同致富小组、扶贫致富小组,彻底改变了家乡的面貌。

      山城村的一条河常年发水,孙景坤与乡亲一起拦河造田,改造耕地,建起了简易大坝。“当时,没有机械化设备,孙景坤就带头用土篮挑、用肩扛运送土石,每天起早贪黑,一干就是几个月。”山城村妇女主任刘玉慧回忆说,虽说是简易坝,但在当时起到了防洪的作用,守住了农田,也保住了集体财产。

      淡泊名利

      从不计较得失

      战争年代,孙景坤征战沙场,经常几天几夜吃不上一顿饱饭,患上了严重的胃病,每次犯病,他只是吃两片药顶一顶。几十年间,孙景坤都按规定数额报销药费,从没提过其他特殊要求。

      孙景坤之前住在大女儿孙美丽家。他们住的房子年久失修,每逢外面下大雨,家里就会下小雨。房子冬冷夏热,老人岁数大不扛冻,夏天有时还需要穿棉袄,但他常说:“和当年在坑道里相比,现在的苦又算得了什么。”

      “按理说,父亲有能力为我们兄弟姐妹安排好一点的工作,可他却从不向组织开口。我在生产队干活,队里见我勤快,把我的工分从4分涨到了7分。他知道后,专门开会批评了组长,并要求把我的工分降下来。”孙美丽说,年轻时她对父亲有很多抱怨,可随着年岁渐长,她渐渐明白:经历过生死的父亲,总想回馈社会更多。

      多年来,孙景坤主要靠参加生产劳动获得的收入养家,除了政府每年发放的优待抚恤金,他一分钱也不向国家多要。

      村里有人说:“老孙,你参加革命带回一身伤疤,却没有得到什么好处,太吃亏了。”孙景坤回答:“从我参加革命那天起,就没想过什么叫好处,什么叫吃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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